看霆峰ju❤v❤+我

霆峰狗,无墙头,西皮洁癖超严重。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汇总(总27篇 待补充)

天下归心:




【清明祭·越苏】




1.《空棺》


作者: @择日流亡 




2.《欢肉颂》


作者: @Duang爆小王纸 




3.《九世》


作者: @鱼七 




4.《师兄》


作者: @馒头说不说 




5.《风和日丽》


作者: @温然 




6.《犹有故人归》


作者: @澹台罹殇 




7.《无题》


作者: @江陵探花 




8.《清明时节》


作者: @舟上寒鸦 




9.《槐安》


作者: @古一懒 




10.《歌两首》(《承君诺》+《且听风吟》)


作者: @文世倾_ 




11.《重来》


作者: @adoration 




12.《说姻缘》


作者: @凉小透cool 




13.《红豆生南国》


作者: @梅李不当真 




14.《朱砂祭》


作者: @凤吟九歌 




15.《不可说》


作者: @妙舞清歌 




16.《天墉又雪》


作者: @试酒-W 




17.《红尘客栈》


作者: @为了看帅哥我来到世上 




18.《旧人语》


作者: @密码忘了刚找回号 




19.《蔷薇记》


作者: @保生娘娘 




20.《朝夕》


作者: @纹一颗星芒在指尖 




21.《君归不枉相思长》


作者: @钟越楼欢 




22.《镜花水月》


作者: @绛珠圆梦 




23.《肉!》


作者: @李吴邪的腿毛 




24.《还乡》


作者: @sevenmiao 




25.《乾坤乱》


 作者:@落梅十六娘 




26.《主宰》


作者: @残石_ 




27.《执手》


作者: @峰一般的女汉子 




28.《喜宴》(上)


作者: @李惊白 








排名不分先后。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感谢每一个为此付出精力的作者,感谢所有文手,无论是已经不在圈内专门回来的,还是始终在圈内爱着他们的,都感谢你们带来的感动。


感谢图片排字以及画手。(微博ID——排字:@七家小楼;画手:@匽一)


再次感谢大家。


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以上。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师兄》

馒头说不说:





师  兄


 (BGM《天墉一夜雨纷纷》)


“屠苏?屠苏!”焦急的声音那么熟悉,将他的意识从凝滞沉重的黑暗中带回。眼皮轻微颤动几下,他慢慢睁开眼睛……


床前的少年英气俊朗,带着一股沉稳安心的气质,关切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百里屠苏望着他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幼小的双手,心底泛起针扎般的细密痛苦,莫名的心酸几乎让他流泪。


“师兄!”他扑到少年怀里,委屈地把脸埋在对方胸前,双手搂得紧紧的。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别怕。那石头在此灵秀之地,弟子们受委屈都去面壁,积累了些怨气,所以才化作石巨人。”他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宠溺,“掌门不过说了你两句,就赌气藏起来。要是师兄不去找你,你一个人怎么办?”


百里屠苏隐约回忆起,昨日自己似乎被大石怪追击,要不是陵越担忧之下来找他,后果不堪设想。


少年陵越把鸡丝粥端到手边吹了吹,想要喂给小师弟。百里屠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接过粥碗自己吃。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陵越。别的师弟都没有这么脆弱,也没有得到大师兄的偏爱。只有他,可以与大师兄格外亲近。安心的感觉将他的胸膛填得满满的。


他喝完手里的粥,认真道,“有师兄在,屠苏不怕。”


百里屠苏从床上站起来,身量只到陵越胸前。他走到桌边,看到一束紫绿色的草叶,茎叶却模糊得看不清轮廓经络。“这是?”


陵越的眼神柔和,“这是屠苏草。”


 


屠苏有些疑惑地定睛,想要把这草束看清,反而头晕目眩。他闭目摇了摇头,再睁眼时已是站在后山凉亭内。


    “师兄!!!”他惊得转身四周查看,手里依然模糊的屠苏草洒落一地,紫绿色的阔叶被黑靴碾烂在灰尘中。


陵越背对着他站在亭外河堤上,闻声回头,总是微皱的眉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舒展开,“屠苏。”


百里屠苏茫然地望着青年模样的陵越,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还是幼童的小手已变成少年修长的手指。


陵越走近看了一眼地上的屠苏草,语气温和,“既摘回来了,就不要随意糟践。”说完蹲下慢慢拾捡,“我已经斥责过陵端了,身为天墉城弟子口下无德,当面壁思过三日。”


屠苏连忙蹲下一起捡,这才隐约想起陵端似乎讽刺他“人如其名,野草一样低贱”。这样的恶意见得太多,也就不稀奇了。只是大师兄每次出手维护,都会让他觉得温暖。


“师兄,除了师尊和你,天墉城里没有人喜欢我。”百里屠苏望着手里模糊的屠苏草,倔强地咬着牙。


陵越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赞同地微微摇头,“克己复礼,明辨本心。屠苏,师尊的教诲你可铭记在心?”


百里屠苏躁郁的心慢慢澄净下来。他望着克己端方的天墉首席大弟子,崇敬又亲近。


陵越站起来,看到远处走来的妙龄少女,“芙蕖说清明节到了,特意做了青团给你吃。一会儿尝尝吧。”


他偏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陵越,大着胆子调侃,“芙蕖师姐肯定是特意给大师兄做的。”


陵越低斥了一句“不可胡说”,听起来完全没有动气。他便得寸进尺,“那都给我吃可以么?” 


说完便觉得自己过分,大师兄从来都很宠他,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惦记着。正想改口,谁料陵越应道,“师兄的东西,便是你的。”


面前的青年温润如冷玉,坚韧如磐石,对旁人一向冷面严厉,在百里屠苏眼里却是最亲密可靠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模糊的屠苏草,轻微的头晕目眩,再一睁眼,场景又换到他的寝居。


床上的陵越仅着中衣,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正在闭目休息,虚弱得与平日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师兄!!”百里屠苏急得唤道。


透明的汗珠凝在额角皮肤上,剑眉下的眼睑慢慢睁开,陵越看到师弟焦急的模样,轻轻摇头示意。


“屠苏。”他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忍痛,声音依然平和,“安陆村幻境的事是鬼面人的阴谋,打伤我并非你的过错,不必过于自责。”


安陆村幻境?百里屠苏心下剧震,他想起失去理智的自己的猩红双眼,想起高举的焚寂剑,想起师兄撕心裂肺的一声声呼唤,若不是师尊及时赶到,师兄就要死在他的剑下!


“师兄,师兄……”屠苏“噗通”一声跪在床前,低垂双眼,身体紧绷,拳头捏得死紧。


片刻后,紫色衣襟上被滴落的水珠洇湿,一滴,两滴,三滴。


陵越动容,不顾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抬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碍。”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师兄也会维护他。师兄永远不会生他的气,为数不多的几次责骂都是因为担忧他的安全。


可他差点杀了师兄!杀了这个世上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屠苏把脸埋在陵越大腿上,顾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有泪不轻弹,只抖着肩膀痛快无声哭泣。


陵越的手搭在他肩上,良久,终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等他哭够了睁开眼,不知为何站在靠近天墉城入口的长廊上,手里依然握着一束模糊的屠苏草。


几名低阶的外室弟子正在长廊上巡逻,一边不顾规矩在聊天,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


“今天一早掌门就到门口了,站了整整一天了。”


“可不是,听说掌门每年清明都要等执剑长老回来。”


“啊?执剑长老不是已经散魂了么?”


“嘘!小声点儿!妙法长老听到又要罚我们!”


百里屠苏看着这群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不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他好奇地走到巡逻队面前,竟无一人能看到他。


想起弟子们的闲谈,他快步跑到天墉城门口,看到一个熟悉伟岸的挺拔背影,那人穿着深紫色掌门服,专注地望着长长的万级长阶。


“师兄?”屠苏不可置信地低唤了一声,直到走上前看到那人的脸,才震惊地松开了手里的屠苏草。


夕阳下,宏伟的天墉城碑石前,陵越两鬓斑白,眺望远处的眼中盛满了忧伤。


“师兄?师兄!”见陵越似乎没有看到自己,屠苏连唤了十几声,手刚伸出去就穿过了陵越的身体。他惊吓般地收回手,再三确认才发现,自己已是灵体状态,无人能见。


再细想,便想起了与欧阳少恭的最终决战,想起了“虽有遗憾并无后悔”的散魂,想起了与师兄的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这是多少年后了?那个英气勃发的大师兄,竟然也历尽沧桑两鬓霜华。


“屠苏。”陵越低声唤道。


百里屠苏站在他面前,激动得连连点头,“师兄我在,我在!”


很快他便发现,陵越并不是看到他了。


“屠苏。”陵越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只剩嘴唇微微的翕动。又过许久,陵越叹了口气,“今年,连阿翔也一去不返了。”阿翔,想必寿数已尽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天墉城掌门依然站得笔挺如松。


百里屠苏站在他面前,望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师兄,满心的忧伤绝望在长长的阶梯上蔓延开来。


他死了,最难过的不就是师兄么?


师兄。师兄。我回来了。


虽然晚了很多年,可我回来了。


你怎么看不到呢?


陵越的嘴唇绷成冷硬的线条,往昔师兄弟二人相处,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都是温和的。


慢慢地,屠苏微偏着头闭目靠近陵越,双唇似乎轻轻相触,留下一个清风般的轻吻。


如果这也算吻的话。


 


睁开眼,百里屠苏发现自己又到了后山河堤上。


四下空无一人,这后山也变得有些衰败。


他低头望向河水,被倒影震惊得睁大眼。


倒影里满头银发的长者,也同时睁大眼。


他倒退两步,平缓后再次望向水中。


水里映出的倒影是满头银发的陵越,风华气质与年轻时大相径庭,和当年的师尊一般,鹤发童颜,眉眼间尽是肃然。


陵越,屠苏,屠苏,陵越。他究竟是谁?!


他厉然回首,后山的草地上,屠苏草遍地葳蕤而生。紫绿色的阔叶随风颤动,他却依然看不清屠苏草的模样。


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再睁开眼时,看到床边跪着的一众弟子,还有眼圈发红的芙蕖。


“芙蕖……”陵越的声音从未如此苍老过,“方才我看到的你还只是个小姑娘……”


妙法长老强忍眼泪听着,明白她的大师兄这是回光返照了。


“那年,也是清明……你在给我和屠苏做青团……”陵越的嘴角微微翘起,回忆起最美好无忧的日子,“屠苏……屠苏回来了么?”


芙蕖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大师兄……”


陵越怔怔地望着床前与屠苏长得极似的玉泱,“即便是梦里,我也见不到他。”


就连与他同名的屠苏草,也是看不清楚的。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看不清楚的屠苏草,苏醒不了的屠苏魂。


幸好,梦里那么伤心欲绝的百里屠苏是他,不是真的屠苏。


即使是梦里,他也不忍让那人如此难过。


“我是你大师兄,我不可以让你再受到伤害。”护了十几年,最后还是眼睁睁看他魂飞魄散。


陵越一生端方克己,只在临终前回光返照的梦境结尾,化作他痴等之人,越矩索取了那似有似无的一吻。


“你们都出去吧。”陵越慢慢起身,竟独自走到窗边坐下。


闻言,芙蕖双目含泪,不舍地望着倚窗而坐的背影,良久,终是轻轻阖上了门。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桌上的屠苏草发出清冷的香气。


陵越伸手折了一支屠苏草,细细端详紫绿色的阔叶脉络。


抬首,不远处的桃树下,穿着黑底红纹长袍的百里屠苏平静地望着他。被雨打落的粉白桃花落在黑发上,他的屠苏,还是那年俊美无双的少年。


师兄。师兄。师兄。


传说清明离世之人,可由早已过世的亲人迎接。


散魂之人,不在其内。


握着屠苏草的手轻轻垂下,嘴角笑容安详。


天墉城陵越掌门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因心中怀有执念,未曾得道成仙。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红豆生南国》

梅李不当真:


红豆生南国


[食欲不振梗来自古代传说。
相思子梗来自古代传说。
BGM毛阿敏《相思》
希望看到评论,Love you so much,thx.]


 


天墉又雨,驰马试剑。


 
落花三千,阙歌蹉跎,不及宫商徵羽,剑起长歌。


 
少年烁烁褐瞳,鲜衣怒马,茫茫黄沙,无关恩仇。
 


有人一点朱砂来来去去,似艳欲成精江南桃花,似唐古拉水一泻而下,似凛冽极巅便娟雪莲,似子规夜啼柳断于灞。
 


最似那红豆一粒,卷裹青丝,丹砂青艧,矢志不渝。
 


最似那一汪春水,无边风月,冷暖式微。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酒杯中,是好一片滥滥风情。


 


 


 


一、『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


 


晨曦未亮,白衣绰约,雌蜺黯黮,鸾鸟翔飞。


 
一盏酥油灯,火芯曭莽,书卷上的字,变得叆叇不明起来。


 
陵越捏了捏眉心,宛似一个诵经颂史的书香子弟,在晨雾缭绕中,收紧了衣襟。


 
提早做完早课,小师弟们起来后,就可以代师尊照看他们,顺便给大家的白粥里加点红豆。


 
陵越如是想,也不过少年。


 


 


 


陵越上山前,怀中揣了两粒红豆。


 
他惦念着病中的弟弟,想采些药草回去给弟弟缓解伤痛,却意外看见一株红豆在一片野草中挺立,大有不落窠臼之美。


他突然想起娘亲在时,讲给他的相思子的故事。


娘还说:“后来,你爹用两颗红豆定了我们的姻缘。”她从奁中取出两粒红豆,“你爹说,见豆如见人。”


 


陵越从来没见过他爹,他时常幻想娘口中有着厚重的灵魂又有这般细腻的深情的,会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走到那株红豆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两颗。


 


 


 


来到天墉的第二天,他跑到后山,偷偷地种下了两颗红豆。


 
他的两只小手在胸前攥在一起握成拳头,抿着嘴皱着眉,一秉虔诚地祈祷种子会发芽,好像这样,他就有更大的几率再见弟弟。


 
他想告诉他的弟弟,见豆如见人。


 
至爱亲情,血浓于水。


 
红豆就这样在三月里冒了嫩芽。


 


 


 


后来,师尊抱回来一个小孩子。


 
他好像被折磨了很久,脸上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狰狞痛苦。


 
陵越看着男孩眉间一点朱砂,心道,虎子大概也这么大了。


他听见师尊对男孩说,从此以后,你就叫百里屠苏。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百里,屠苏。


 


 


 


屠苏素来不爱说话,每天安安静静,除了陵越鲜少与人来往。


 
陵越对这个亲师弟疼爱有加,每日里都到屠苏那里,带他四处转转,给他展示些剑法。


 
他不是看不懂屠苏在他练剑时闪着光亮的眼神,但他谨记师尊闭关前的嘱咐,不敢让屠苏接近武事分毫。


 
屠苏从不在言语上表达些渴求,却在眼神里真真切切地袒露出来,刺得陵越后背发麻。他不忍看屠苏孤独又不能了愿,只能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屠苏,教他背些诗书文章。


 


 


 
白驹过隙。


 
陵越告诉屠苏,掌门真人要他闭关修行十天,担心屠苏照顾不好自己,万千叮咛几经肺腑未曾开口,只得屠苏沉默半晌一声“哦”而已,陵越动了动口,垂了垂眼帘。


 
陵越走后,屠苏轻推门窗,晚风习习,倾倒在床榻。


 
两间房间,两个少年,在黑夜里闭不得双眼,怅然若失,心事重重。


 


 


 


没想到陵越闭关的第三天,小师妹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门口,急切地拍门,奶奶的声音焦灼地喊着:“大师兄,屠苏他不吃饭怎么办呀!”


 
陵越心下一动,气息乱了一乱,额头冒出了虚汗。


 
他长呼一口气,刚准备运气重来,就又听到拍门声:“师兄!怎么办呀!屠苏已经好几顿不吃了,要不是我今天不去看看他,他们都不管屠苏!”小师妹越说越有点气急败坏的语气。


远处几个师弟喊着:“芙蕖!大师兄闭关修行呢,听不见你说话的,别打扰大师兄!你管那个哑巴干嘛!”


 
“嘭”得一声,陵越用力推开了门,又一把把芙蕖捞了回来。他深沉地看了几个多嘴的师弟一眼,几个人纷纷噤了声。他顾不上多,匆匆往屠苏房间而去。


 


 


 


陵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看见坐在床边的屠苏,两只手扶着床檐,发呆地盯着地面,陵越唤了一声“屠苏”,着实把屠苏吓了一跳。


 
屠苏抬眼看着门口的陵越,惊讶地叫了一声“师…师兄”。


 
“怎么不吃饭?”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起了话音。


 
屠苏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吃不下…。”


 
陵越摸了摸屠苏的头,又拽起他的手腕:“走,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来到后山,屠苏不解地看着师兄,师兄每天都带他来这里,看师兄练武,他虽然很想像师兄一样快意仗剑,但他也明了师尊的嘱托定是有原因的,便从未开口将心愿讲与师兄。


 
师兄指着几株结着红豆的矮草:“看看这是什么。”


 
屠苏想起前几天早晨的白粥里多出来的赤色豆子,瞪大了眼睛问陵越:“师兄,这是你种的?”


 
陵越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颇有些得意。他挑了两颗长得最饱满的豆子,摘了下来,摊开屠苏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放下,又抱着屠苏的拳头把两颗豆子攥在了手心。


 
“我小的时候,娘亲曾告诉我…”陵越欲言又止,想了想,接着说,“我爹曾给她两粒红豆,对她说“见豆如见人。”今日我把这两颗红豆赠与屠苏,以后我不在时,就拿出来,见豆如见人,你万万不可再不吃饭。”


 
屠苏盯着陵越的眼睛,点了点头。


 
陵越笑道:“一言为定。”


 
屠苏张开右手心,用左手戳了戳豆子,若有所思。


 
别离久,相思苦,红豆催少年。


 


 


 


二、『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鲜衣怒马,眉眼相和。


 
葱葱而立行侠仗义少年游。
 


流年起落,目光澄澈,剑过心头。


 


 


 


屠苏长到了十六七的年岁,眉清目秀,神情间愈发多了和陵越一样的正气凛然。


 
这十年中,他历经了很多。


 
师尊准许他学了剑法,而他又煞气发作让师尊元气大伤。


 
他从众师兄弟口中的哑巴,变成了怙恶不悛的怪物,他得到的从白眼与奚落,变成了近乎神经质的侮辱。
 


屠苏哭不出来,只会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走开,沉默地在夜里辗转反侧。


 
还好,他还有个师兄,还有个陵越从不曾改变丝毫。


 


 


 


这日,屠苏因为给芙蕖穿剑穗而耽搁了打扫长阶的时辰,晚到了一会,不巧碰到陵端陵川几人。


 
屠苏走到他们后面,刚要到下面去打扫,突然听见其中一人说:“诶,你们说,那百里屠苏怎么就那么得大师兄的喜欢?他把执剑长老伤成那样,简直就是天墉城的克星,大师兄还对他百般维护的。”


 
屠苏定下脚步。


 
“都是执剑长老门下,亲师兄弟,也难免,你看二师兄不也对咱们这么好。”一个小师弟半真半假地说道,还用一只胳膊抱了一下陵端。


 
“大师兄一点也不公正,整天就知道维护着那个怪物,听说上次还要代他受罚呢。”


“嗯…我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莫不是大师兄,有那…断袖之癖?”
 


话音刚落,只听扫帚倒地的声音,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屠苏双目赤红,对着刚才说话的师弟,一掌劈了过去,只把那口无遮拦又弱不禁风的师弟打晕在地。


 
几个刚入门的小师弟见状落荒而逃,陵端大声喝道:“百里屠苏!你疯了!”


 
屠苏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在自己的混沌中挣扎了起来,他燥热难耐,两只手张开了衣襟,让冷风刺激好赶快清醒过来。


 
陵端趁着屠苏迟迟没有动作,只自己一人大吼,便一记掌风推了过去,把屠苏打翻在地。


屠苏撑着地,眼前陵端的影子彷佯,晃了晃头,晕了过去。


 


 


 
事后屠苏被掌教真人关在藏经阁紧闭一个月,此时,正值陵越下山帮百姓们解决几个小妖。


 
是夜,刚回到天墉城的陵越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到了藏经阁,而距屠苏被关禁闭已半月有余。


 
隔着窗纸,陵越看见藏书阁内灯光影影绰绰,他敲了敲窗,惊醒了停下抄写经卷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屠苏。


 
屠苏走到窗前,看着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低声唤了句:“谁。”


 
倏忽间,一些蘸了水的红色粉末从外面铺在了窗子上,紫光一现,粉末如游龙走蛇,来回往复,变成了四行娟秀行楷: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屠苏沉默。


 
陵越低唤一声:“屠苏。”


 
一句“对不起”在屠苏口边未出,他陡然想起侧厢一幅未完成的画,是上次禁闭时这里没有的。原以为是哪个师兄弟闲来画作,未完成便搁置于此,没曾想…


 
他细碎小步不敢弄出大声音地快速走到画前,这才发现整张画上的空白处形成了一长横四短横,他想起小时陵越和他一起看的《易经》中“坎上离下、乾上坤下”。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一个“艮”卦跃然眼前。


 
艮,1,0,0,指西南。


 
屠苏顺着西南方向看去,是一个梨木书架,他咬了咬唇,抿着嘴轻笑起来。


 
他看了看下面摆的深红色磨,找来杵加了点水研磨,又用水濡湿笔尖,蘸了磨填入空白处的轮廓中。


 
狂风落尽深红色,


绿叶成阴子满枝…


 


 


 


屠苏运了点力道,推开紫檀书柜,一道门也豁然打开。陵越等在那一边,微笑地看着屠苏。


 
“上次关你半个月,我就觉得够长的了,这次竟然关你一个月。”陵越只是轻松地这么说,又好像已经给了答案。


 
屠苏不语,只是轻笑。


 


 


 


后山,月华树下,红豆株前。


 
“其实,娘亲当年还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屠苏可愿一听?”


 
屠苏偏头默许。


 
“传说越国有一位男子被国家征去戍边,他的妻子终日盼望他归来。后来同行的人都回来了,只有她的丈夫没有回来。她思念之情更切,便整日在村前道口,朝盼暮望,哭断柔肠,最后她的泪水都变成了血水,血流进土壤里,竟长出了荚果,其籽半红半黑,晶莹鲜艳,人们就称它为“红豆”,又叫“相思子”。”


 
陵越摘下一颗红豆,拇指和食指捏着红豆,在屠苏眼前晃过,又举了起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剔亮。


 
“相思子。”


 
相思子,相思,子。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三、『南国深秋可奈何,手持红豆几摩挲。累累本是无情物,谁把闲愁付他说。』


 


看你人间几遭奔走。
 


马踏春秋有酒孑然独酌。


 
放不下的是情缪,缚余生的是心魔。


 
是红缎轻撩心恻,
 


是愁,如咒。


 


 


 


百里屠苏下山三年,已如一生。


 
除恶惩魔,剑謋潇潇。


 
奔腾执策,踏遍万里山河,只是故人不再,空留转身之前约定如歌。


 
与欧阳少恭一战,两败俱伤,百里屠苏将散魂而去,飘于五洲四海,茕茕孑立,自白露到惊蛰,形影相吊,共弄琴瑟,共快乐。


 


 


 
陵越的胳膊环在屠苏脖颈之下,一动不动,如鲠在喉。


 
他的左手扶着拄在地上的霄河,手心的冷汗落在剑柄和当年屠苏帮芙蕖穿好的剑穗上。


 
“师兄…”屠苏脸色惨白,眼尾却发了红,白色嘴唇微启,虚弱的声音唤着他曾一遍又一遍唤过的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


 
他一世说过的最多的,大抵便是这两字。


 
陵越动了动喉咙,却不敢将那两字说出口,一声鼻腔里发出的短短的嗯,却好像花了他半生的气力。
 


他跟着躺着的人一起微弱地颤抖起来,他甚至想屏住呼吸,不发出一声响音。


 
他怕他再唤那名字,已是撕心裂肺。


 
屠苏竭尽力气勾了勾嘴角,是近乎卑微的乞求,师兄,你…再笑笑好不好。


 
这样,你留给我的,永远都是笑容了。


 
那个笑起来足够融化冰雪的阳光一样的师兄啊。


 


 


 


 “你看看…我胸前…揣的是什么…”陵越颤抖着双手,伸进屠苏前襟,摸出了两颗豆子。


 
“是不同的…你给我的…是普通的赤豆…这个才是相思子…”陵越盯着相思子,不敢眨眼,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眼里让眼前的人变得晕暗了。
 


“见豆…如见人…”


 
屠苏费着力气眨着眼睛,他用最后的力气想要看清环着他的人,却什么也看不清。


 
屠苏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里翻滚着的力量,如麦田里翻滚着的叹息,卷拂的他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琴川,琴川里的百姓都待他很好,就像师兄待他一样。


 
他寄住的家里有一位和蔼的老大娘,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屠苏一直看在眼中,感念在心里。


 
大娘第一次趁他睡觉时帮他洗衣服,让醒来之后的屠苏手足无措。


 
因为那衣服里还带着两粒红豆。


 
屠苏抓着大娘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红豆…红豆!您看见了吗!”


 
师兄给的红豆,师兄给的相思子。


 
唯一的师兄给的东西。


 
他咧了咧嘴角,把想说的想哭的都憋了回去,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大娘。


 
大娘笑着拍拍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两粒红豆。


 
“屠苏呀,这是哪家的姑娘送的?”大娘把两粒红豆塞进屠苏手心里。


 
屠苏低头红了脸,道了句:“谢谢…”


 
“其实,这红豆只是普通的赤豆,你是把他当成这个了吧。”大娘领着他穿过庭院来到花园,指着一颗结满红色豆子的树,“这红豆杉,结的才是相思子。你若是想要便自己上去取吧。”


 
屠苏看了看那树,又看了看大娘。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见豆如见人。


 
屠苏脚下运力,踮在树枝上,谨慎又郑重地摘下两颗,像是怕把豆子弄疼似的,轻轻吹了吹气。


 
原来这才是相思子啊。甜蜜的惆怅的相思子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屠苏感觉他的脚底失了重量,怎么办,怎么办啊…师兄,我就要离开了…


 
“虽有遗憾…便无后悔…”他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再动动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陵越松开霄河,紧紧握住屠苏的手。永远这样相握该多好,永远十指相扣,永远踏遍山河。


 
永远是那年少年,执剑立于身侧,一招一式,恣意桀骜。


 
永远是那年红豆,那年相思。


 
“陵越…”他动了动嘴唇,只留下两字唇语。


 
一生从未说出的二字,临死前,竟也未说出口。


 
陵越感受着握着的手一点一点地消失,他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捏到一块,最后攥成一个拳头,用力到指甲扣进肉里,关节处泛起了白。


 
他的拳心里是两颗相思子。


 


 


 


屠苏的魂魄化成七彩光芒在陵越身旁盘旋良久,陵越沉默地环着焚寂,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还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屠苏发了疯地抵抗着撕扯他魂魄的力量,好疼,被撕扯地好疼,好疼,整个魂魄都疼得着魔。


他只是想在陵越身旁多呆一会,哪怕就这一会儿也好啊。


 
此一别后,永生不得相见了。


 
知道吗,一辈子,两辈子,几辈子啊我们都见不到了。


 
师兄…师兄…我的师兄啊…


 
是我的陵越师兄啊。


 
你会不会想我啊。


 
你还是不要想我了,芙蕖很好,她那么喜欢你,你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或者像师尊一样,成为执剑长老,长生不死,几世仙缘。


 
反正,别惦着我就…好了。


 
就好了。


 
屠苏突然想崩溃大哭,可是他该怎么哭呢,能不能把一点点魂魄留给师兄啊…


 
我只想在师兄身边呆着,看他起床,看他洗漱,看他穿衣系带,看他习武的飒爽英姿,看他笑,看他酣畅,看他成为掌教,成为仙,看他没有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怎么就…办不到呢…


 


 


 


屠苏散魂而去,一丁点都留不下来。


 
只剩陵越一人,良久从眼眶里落出一滴血来。


 
唇动,屠苏,无声而已。


 
血落在焚寂剑刃之上,倏忽间扩散,与焚寂融为一体。


 


 


 


多年后,拂仙岛一战,陵越不敌对方,即将溃败,此一败,少则武功尽失,多则命不保矣。


 
忽一红光,自昆仑山顷刻而下,山风呼啸,落叶狂舞,一柄赤色宝剑运起万钧之力,卷起千堆风雪,将对方刺透了个粉身碎骨。


 
宝剑落地,风云四落,剑身直直插在陵越身旁。


 
深红纹路,与霄河契合一体。


 
陵越看着暗红宝剑,无语凝咽。


 
“屠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四、『江南红豆相思苦,岁岁花开一忆君。』


 


十数年后,陵越接任掌教。


 
他知此生前缘牵扯,便与修仙无缘。


 
“师尊与我言明,不会继续居于执剑长老之位。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此人……即将远行,那个位子便会永远空着,直到有一天……他从远方回来。”


 


 


 
今我百年识尽善恶,


此生不过红尘割舍,


饮下最后一壶酒便赴当年选择,


六道重悟从此你我都无错。


铜铃声只为你而惹,


孟婆汤只为你而喝,


奈何桥头梦中人轮回百转寂寞,


我知你苦比我乐沉重几多。


你可还知我于你无欲无求。


 


昆仑山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天纵奇才,于他治下开天墉数百年盛世之局。


 
陵越一生磊落仁惠,具侠义之风,而又赏罚分明,深得人心。然其在位五十三年间,门派执剑长老之位空悬无主,直至第十三代掌门即位,始将陵越唯一亲传弟子立为执剑长老。


 
此一则陵越难逃非议,猜疑有之、不满有之、唏嘘有之,陵越于天墉城史册之上缄默终生,未留只字片语。


 


 


 
某年春日,已隐居山间的陵越,依偎着一颗红豆杉席地而坐,身后背着跟了他一生的霄河,手中抱着的是曾救他一命的焚寂。


 
他从怀中取出两粒红豆,看了许久,将其中一颗运力置于剑柄之中,另一粒则放入口中。


 
“屠苏。”


 
陵越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


 
几声屠苏,便是你一世。


 
几十年来再不曾有丝毫动静的焚寂,猛然抖动,只是抖开了陵越两只已然无力的双臂。


 
焚寂抖动了数个时辰,终是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红豆,摔落出剑柄,在地下滚了几圈,化成数不尽的粉末,在树林里翩跹萦绕。


地下空留四行狂草。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也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花又看,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汇总(总27篇 待补充)

天下归心:




【清明祭·越苏】




1.《空棺》


作者: @择日流亡 




2.《欢肉颂》


作者: @Duang爆小王纸 




3.《九世》


作者: @鱼七 




4.《师兄》


作者: @馒头说不说 




5.《风和日丽》


作者: @温然 




6.《犹有故人归》


作者: @澹台罹殇 




7.《无题》


作者: @江陵探花 




8.《清明时节》


作者: @舟上寒鸦 




9.《槐安》


作者: @古一懒 




10.《歌两首》(《承君诺》+《且听风吟》)


作者: @文世倾_ 




11.《重来》


作者: @adoration 




12.《说姻缘》


作者: @凉小透cool 




13.《红豆生南国》


作者: @梅李不当真 




14.《朱砂祭》


作者: @凤吟九歌 




15.《不可说》


作者: @妙舞清歌 




16.《天墉又雪》


作者: @试酒-W 




17.《红尘客栈》


作者: @为了看帅哥我来到世上 




18.《旧人语》


作者: @密码忘了刚找回号 




19.《蔷薇记》


作者: @保生娘娘 




20.《朝夕》


作者: @纹一颗星芒在指尖 




21.《君归不枉相思长》


作者: @钟越楼欢 




22.《镜花水月》


作者: @绛珠圆梦 




23.《肉!》


作者: @李吴邪的腿毛 




24.《还乡》


作者: @sevenmiao 




25.《乾坤乱》


 作者:@落梅十六娘 




26.《主宰》


作者: @残石_ 




27.《执手》


作者: @峰一般的女汉子 




28.《喜宴》(上)


作者: @李惊白 








排名不分先后。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感谢每一个为此付出精力的作者,感谢所有文手,无论是已经不在圈内专门回来的,还是始终在圈内爱着他们的,都感谢你们带来的感动。


感谢图片排字以及画手。(微博ID——排字:@七家小楼;画手:@匽一)


再次感谢大家。


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以上。

有凤来仪

白鹿:

楔子: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6b5


前传*雪月寒 红梅花海


章一: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810


章二: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97e


章三: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98a


章四: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a43


章五: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a4f


章六: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7b


章七: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bf


章八: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c3


章九: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c9


章十: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cd


章十一: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d3


章十二: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edd


章十三: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20


正传*魂魄散 三日真言


章十四: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34


章十五: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90


章十六: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97


章十七: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a1


章十八: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ad


章十九: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de


章二十: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e5


章二十一: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ee


章二十二: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4ff3


章二十三: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28


章二十四: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2f


章二十五: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34


章二十六: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3f


章二十七: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44


外传*劫烬余 清酒一壶 


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50


章二十八: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58


章二十九: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5f


章三十: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65


章三十一: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6b


章三十二: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73


章三十三: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75


章三十四: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7e507e


章三十五: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84ef17


章三十六: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875bb6


章三十七: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875bbb


章三十八: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94a570


章三十九: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a1d3ee


章四十: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2a1ff1c


番外一·白露为霜 玉泱: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37a4a24


番外二·有匪君子 紫胤: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37a4a6c


番外三·桃之夭夭 齐云:http://cooled.lofter.com/post/1cb85929_37a4aa6

同归

林文白:

写在前面:这是越苏三部曲之一。不把这个放上来百年不合可能有的人会不明白这个梗。

我叫屠苏,
我叫张小凡,
后来也有人叫我鬼厉,
有人说我入了魔。
我说不清这么多身份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我,前世今生,仿佛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了我眉间的浅川里面。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这个很小指的是很久远的以前,已不知是哪一世了。
那时候我叫他师兄,他比我高半个头,我抬起下巴就可以数清楚他的睫毛。
真好看啊,这个人真好看。我想。
我不太能够确切地记得我跟师兄年少无忧地相处的日子究竟有几个年头。只是当我隐约感觉到我的体内可能住着另一个暴戾的灵魂时,他已经长成了眉目疏朗的青年,光明磊落。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我记得他月下小酌时念的诗,那时候天庸城里弟子全部都是一身银白,干干净净,他穿著尤其意气风发。
我自然也不例外…穿着同样的衣裳,束着一样的发髻,也曾被晴雪赞过卫郎清瘦。
只不知,那红衣裳,是谁穿着的。
慢慢滋生了隐约的念头,我不想再作这一身正人君子的打扮了,我…想换个颜色。
这念头反反复复纠缠于我,夜深人静时化作红丝线蜿蜿蜒蜒地爬上我的瞳孔,无数次,我红着眼睛整夜未眠。

我害怕他觉察出我的煞气,倒不如逃走。

后来,后来我也记不清了,我仿佛刺过他一剑,换上了血红的衣裳,被体内的魔鬼拉扯着,迷迷瞪瞪走失在了时光的洪流里。

张小凡。
有人这么叫我。
语调温柔,望着我的眼神跟晴雪一样,头发长长地垂在身后,碧玉簪上的花纹似曾相识。
焚寂…我在心里喃喃自语,面上只温柔无波。这里每个人都长着同样的脸,喜怒哀乐都隔着一层纱,我只需要静静扮演温润如玉的少爷就好。
我问心魔,为何要带我来这里?这里没有…故人。
没有声音回答我,我的神识走进一片混沌海,茫然四顾,寂静无言。
张小凡…算了,相比较让师兄见着我走火入魔的样子,倒不如在这里平平凡凡过一生。张小凡也好,李小凡也罢,无谓这些身外名头。
如果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大抵就是,这里没有一柄剑,比焚寂更使得顺手吧。

鬼厉

原来不是我想安稳避世就可以的,无论我逃到哪里,吸食我心头血为生的煞气都不会放过我。
他们叫我鬼厉大人。
心魔一旦滋生,哪容得我逃开。
鬼厉就鬼厉吧,横竖…我还能穿一身暗红色的衣裳。

完。

(片尾:我曾经在奈何桥上瞧见过我与他的来世前尘,某一轮回中,我是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穿着鲜红的衣裳,跳起来霸道地亲在他嘴角。)



我叫凌越,
我叫丁隐,
后来也有人叫我血魔,
他们都说我作茧自缚,堕了魔道。
魔就魔呗,反正,我做正人君子的时候,也没落着什么好。


我找了一个人好几辈子了。
最初最早的时候,他只是个小萝卜丁,单薄瘦弱,比我要矮了半个头,我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总喜欢侧过头看他头顶上扎得一丝不乱的发髻。
多可爱啊,我心想,他是如此一尘不染地活着。
当时的我没有想过,这世间是有宿命一说的。

随着年月渐长,屠苏越来越好看,越来越俊秀,我知同门中许多小师妹都偷偷在背后打量着他。
我也是。

长老说他身有煞气,是不祥之人。

那又如何,我只想跟他在一块儿喝酒。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
我听见他醉醺醺地絮语:咱们同门,哪个是穿的红衣裳?

当然是你啊,屠苏,你站在天庸城的山巅,漫天海棠都像是你的长袍。

再后来,再再后来,他就不见了。
长老说,走了好啊,还是走了的好。

我心想,我会找到你的,我会把你带回来。(若有朝一日,我登上掌门之位,你就是长老。)
所以我一定会来找你。



丁隐。
是谁在叫我?
我走过三途河,走过孟婆桥,改名换姓,我还是心怀苍生的正人君子。
但我自己心里明白,屠苏最后离开的时候,那片血红色的衣角被煞气裹挟着,撞进了我的胸腔。我的心里,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血魔


天下人说,隐公子入了魔啦,他是血魔。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裳,挥挥衣袖就能害人性命。

害人性命?我这千年来可有害过谁?循规蹈矩做人,小心翼翼行事,一言一行莫不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到头来,却连一件红衣裳都不可给屠苏买。

最后我还是去了无色天,胸口的煞气拉扯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前尘往事都被从心脏里剥离出来,飘散在眼前,血淋淋地带路。

它说,有人在那里等你。

完。





归途-极短篇

GRAIN:

小时候,陵越告诉屠苏,天墉城就是他的家...


陵越用了十一年教会屠苏成长,而风晴雪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教会了屠苏什么是爱。


陵越用了十一年教会屠苏微笑,而风晴雪只用了几天时就教会了屠苏温柔。


陵越用了十一年,费劲心血教会屠苏剑术,为他消耗自身修为,抑制煞气,而风晴雪只用了短短几日时间便让屠苏为了她解除了封印已久的煞气。


陵越对于屠苏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他的世界里只有屠苏,而屠苏的世界里却有很多人...而陵越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接下来,陵越还是会在天墉城,那个所谓家的地方继续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岁月,但只怕,即使那人回来,也不会回到这里的吧?


“有师兄和师尊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但是,陵越错了,错就错在他没有教会屠苏回家的路...

清明已过,绝不报社

慕冬木东:

分开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给晴雪写一封信。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养育教导我的长辈,也是安静听我诉说的朋友。
我问她,是否并非每件事都有原因,如若不然,为何我找了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
她在回信中说,屠苏,我只问你,想不想回桃花谷。
我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在下一场早春的雨。
我突然很难过,我真的极讨厌下雨。


我告诉晴雪,我还不想回去。
我坚信自己能找到所有事情的原因,那些晴雪不愿意告诉我,却一直默认存在的原因。


有关我为何会讨厌下雨,为何会拥有一串从来摇不响的铃铛,为何执意辞别唯一的亲故踏遍锦绣山河,却又觉得孤单失落。


后来有一天,我在路过的一座城中,遇见一个很活泼好动的小公子,他缠着我,说祖传算命,百算百零,木头脸,你要不要试一下?


我看着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公子算了一下,赶紧推着我的后背,说快走快走,有人在等着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我说,你这很不灵,根本没人等我,我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就只认识风晴雪一个人。


小公子想了想说,可能他等你太久了,等到你都忘了。
我说人生匆匆不过百年,能有多久。
他说是啊,人生匆匆百年,也许他没有等到你,就死了。


我的心突然被比看一场完整的雨难过千万倍的痛苦笼罩了。


那怎么办呢,我问。


小公子说走吧,走吧,痴念入轮回,千年不消散,你和等你那个人,总会遇上,我算出来的,保证灵验。


我被他推得向前走了一步。


只那一步,我腰间的铃铛响了,如无数次的想象一般,轻轻一声,温柔悦耳。





我看见远处一片熙攘喧闹中,有人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越苏·清明祭·三年当归】——《月中天》越苏

试酒-W: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


“如果有来世,师兄要变成什么?”


“屠苏呢?”


“没有想好,不过倒不如变成霄河。”


 


陵越又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不急不缓,仿佛还带着春日的气息,不似冬日那般寒冷。屋檐上的小铃铛在风声中发出悦耳清脆的“叮铃”声,被弯弯的月亮一照,竟然也闪动起来。陵越起身走到窗前,看桌上还未收好的纸笔放得凌乱,提起笔来想写些什么,站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把笔放下了。


除了面对屠苏的时候,他很少叹气。偏偏屠苏不喜欢听他叹气,每次他一叹气,屠苏便皱着眉,也不说话,就是皱眉。


陵越也看不得屠苏皱眉,他只好不在屠苏面前叹气。他性格本就稳重内敛,后来便越发沉静似水,做事张弛有度,天墉城上下对陵越毫无微词。从他接任掌教以来,天墉城斩妖除魔,惩邪卫道,山下百姓人人称颂。陵越便闲了下来,他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便寻了个时间一个人到处走走看看。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景色,最终还是觉得索然无味,便又是一人归来。


芙蕖问他,掌门师兄,你还想着屠苏?


陵越指上的戒忽然一紧,痛得他不知如何,霄河忽然在剑鞘中轻轻颤动起来,发出微微的剑鸣。陵越伸手摁住霄河,对着芙蕖笑了笑,说,你忘得了屠苏吗?


芙蕖怔了怔,摇头。


陵越便说,那就对了,你都忘不了,我怎么能忘呢。


芙蕖也笑了,她说果然,我们都是红尘中人,修不了仙身。二人说罢,拂袖而忘,直到芙蕖带回来一个孩子。


孩子叫玉泱,眉间竟然也有一粒朱砂。


陵越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陵越恍惚地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是哪里来的孩子?


玉泱见他长身玉立,道骨仙风,可偏偏眉目冷峭,便不敢回答。


陵越亦不勉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开。数天后芙蕖带着玉泱面见陵越,求陵越将玉泱收为亲传弟子。陵越听芙蕖说完玉泱的身世,再看他眉间朱砂,竟然与屠苏有几分相似,便问他,玉泱答我,你因何执剑?


玉泱道,只求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你因何执剑?


手中有剑,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


 


陵越让玉泱明日来接受考验,转身就去了后山。后山屋檐上还挂着屠苏的铃铛,在风里一摇一摇地闪着光。那是屠苏亲手挂上去的铃铛,三年光景,它就一直挂在那里,从来没有人碰过它。陵越不许。后山仍是禁地,除了掌门,无人可以踏足,连犯了错的弟子也不往后山送了,全部送到别处去。后山种满了桃花树,陵越时常一人练剑,霄河剑气震得桃花飞散,一不小心就落了一地。


 


“你不必变成霄河


若有下辈子,我还做你师兄。”


 


屠苏喜欢桃花。有一年他煞气发作病得厉害,陵越从远处折了一枝桃花给他,屠苏捏在手中看了又看,连睡觉都舍不得放下。陵越便宽慰他,屠苏放下吧,等你好了,师兄在后山给你种满桃花。你什么时候想,便什么时候看。


屠苏浑身烧得滚烫,他紧紧攥着桃花枝。浑浑噩噩地说,不。


陵越便由着他。怕他梦中惊悸,便坐在床边守着他。屠苏半夜果然忽然醒来,伸手去拽陵越衣袖,喊他师兄。陵越紧紧握住屠苏的手,让他安心。屠苏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师兄,今天外面是满月。陵越低声应到,是满月。三月十八,正当圆。


屠苏绷着的身子慢慢柔软下来,他的声音也低下来,说,月上中天,子时了。陵越低声笑起来,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不再言语。


第二天陵越牵来了一匹马,他看屠苏满眼新奇,便扶着他上了马,慢慢在后山走走。屠苏看着陵越问他,师兄不上马?陵越说,我替你牵马。屠苏闭着眼顿了顿,忽然说,多好的风。


陵越说,春风和煦。


屠苏忽然问,如果有来世,师兄要变成什么?


陵越反问道,屠苏呢?


没有想好,屠苏说,不过倒不如变成霄河,能和师兄一同游遍山水,行侠仗义。


陵越笑起来,笑他孩子心性。


如今说这话的孩子已经魂散九州,陵越却连梦里都不曾再见他一回。


屠苏魂散前陵越曾见过他,可是说给谁说谁都不信,连师尊都不信。陵越便和谁也不说了,他只是一次一次想起屠苏那一日精神格外地好,他把阿翔喂饱,让阿翔给山下的自己带了一封信。


信上说,师兄,何时归来?屠苏近日魂梦牵萦,不知何故,总是想起师兄。归家一探,却不料师兄出外,师兄何时归来?


陵越交代好手边的事情,连夜赶回天墉城,看到屠苏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袭黑红衣衫,背上背着焚寂,看到他后竟然笑了笑。陵越身上发着冷,走过去看着屠苏,然后问他,屠苏怎么了?


屠苏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将自己的头发割了一绺下来,随意挽了个结,轻轻放在了陵越手里。陵越握着温热的头发,不知作何言语,屠苏却说话了,他说,师兄,今夜怕又是好得不行的月亮。你陪我看看吧。


陵越便和屠苏坐在外面,等着月亮升起来。屠苏却不看月亮,他把头靠在陵越肩上,慢慢地打着盹,眼睛闭上,睁都睁不开。师兄,屠苏忽然说。


陵越应他,师兄在这里。


屠苏再叫,说师兄。


陵越忽然就转过头去看着他,他也蓦然睁开了眼睛。其实我骗人了,屠苏说,师兄,我下山这些日子,谁都梦见过,唯独没有梦到过你。我想起一首诗,说是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月亮升起来了,一天清辉,把屠苏的脸色照得剔透苍白。


可是偏偏他的眼睛在发亮。


屠苏。陵越说。你下一辈子,不要变成霄河。


屠苏看着他,不说话。


陵越说,你下辈子,还是做屠苏,我还做你师兄。


屠苏轻轻笑了笑,他重新把头靠在了陵越的肩膀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陵越数着更漏,听着屠苏的心跳在自己耳边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天亮的时候陵越睁开眼睛,发现手中的头发不见了,倒是多了一只血红色的戒,牢牢套在他的手指上,摘都摘不下来。


练成仙身做什么呢?


倒不如早日轮回,有了下辈子,我才好继续做你师兄。


 


玉泱早就听闻执剑长老品性高洁,剑法出尘,师父偶然提及,也只是说“振袖拂苍云,仗剑出白雪”几字,唯有执剑长老当得。有时调皮,缠着师父讲执剑长老的事情,师父便一言不发,默默把自己关在后山的屋子里,整日不出。


后山漫山遍野的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玉泱也早就知道了这位师叔是提不得的,无论如何,他都提不得。


 


陵越又醒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月上中天。仿佛更深露重,他觉得寒冷,便又披了外袍。他什么都没有梦到,仿佛过了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梦到过屠苏。但是看着这么好的月亮,他又觉得心中诸多牵绊,不知如何评说。风来烛影乱,陵越提笔,半晌才写了一个字。


情。


勘不破,勘不破。


屋檐上的铃铛忽然又叮铃叮铃地响起来,陵越恍惚间听到有人说,师兄。


相思浓时心转淡。


漫山遍野的桃花,又要开好了。



[越苏]我不敢老去 上

舟渡:

写它的时候想了很多 很希望知道你们看它时在想些什么


- - - - -


我不敢老去


 


·壹·其实我已经老了/


 


我喜欢后山。


 


我喜欢后山,喜欢后山的绿,一到了这个时节,就变得格外繁密。喜欢后山的天,是浓得化不开的,千丝万缕的蓝。唯独后山若有若无的伤感,有很多时候,我并不那么喜欢。


 


不懂事时,后山的旧情旧事一概不知,只当是幽处向来神秘,待到天色好起来,便欢欢喜喜跑过去。我未曾想过会撞见师尊,在绿意深处的亭子里,不出声响,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稳稳平放在膝上。他的脊背挺得极直,我看见那双手的不远处,放着一片叶子。


 


很快,他将那叶子拾了过来,捻在指腹,定定地看。我难以得知他在想些什么,总之像是过了很久以后,他闭上了眼,并拢两指,将它凑近了唇边。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师尊是要吹一段旋律的,于是屏住气,很期待地等他吹出声。可他只像是一尊顽石,默默的,动也不动了。许是不会吹吗?我有些疑惑,可他动作看起来极其熟稔,像是已经演练过千万遍——


 


我没支撑住,脚底一动,碎草发出窸窣响声。师尊很快也动了,掀起眼帘,猛地看向了我。他眼里有一点惊,又有一点微弱的……希望?我没能看得清,再看过去,他眼底已然是风平浪静。


 


师尊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却觉得全身像是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畏惧感令我一步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声音又重又冷:“后山禁地,你为何在这里?”我吓坏了,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看,那是我第一次碰到师尊生气。


 


半晌,我听见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为何师尊如此轻易地放过了我,甚至在我惶惶认错时同我说,以后若是想进,便进。我有些不敢信,师尊竟会准许我再一次踏进后山的草地,我曾经悄悄去问了旁的师兄弟,师尊这话,我听还是不听?他们一个两个全没回答我,只是神情震惊,反问我:“你竟不知那位执剑长老的事?”那又是何事?我心里有些好奇,可偏偏眼皮不听使唤,一坠一坠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之后,我没再执着于纠缠师兄弟,问那些久远的事,却始终记得那片被师尊抿在唇间的,沉默的叶子。


 


·贰·我老得让门前的那颗小树替我掉叶子/


 


这一夜,陵越被吵醒了。


 


他近来睡得极差,远远不比从前,更不必说窗外吵闹,紧接着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房门口。陵越微皱了眉头,想问这是发生了什么,竟要闹到他跟前,却听得很急的一声:“大师兄!”


 


他心里一惊,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门外人叫他什么?陵越心里半是疑惑半是震动,披了外衣,拢发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他张了张口。


 


“大师兄,不好了,百里屠苏把肇临给杀了!”


 


啪嗒一声,陵越手中的玉簪掉了下来。


 


藏经阁里灯火摇晃,他赶到时已是人去楼空,徒留一片狼籍。陵越走到案台,一叠经书齐齐整整放在其上,一旁有半卷摊开,只抄了一半,尾处墨迹凌乱。他俯下身,慢慢地抚上去,是屠苏的字迹。


那时他为使屠苏免受煞气攻心之苦,便启程去往幽都,想为他寻找抑制煞气之法,未曾想再归来时已不见屠苏,只听闻他杀了肇临,逃下山去。陵越不知当时情景,他听说屠苏又因此交战同门,重伤困进掌教真人结的阵。后来他也问,屠苏却是并不想多讲的模样,他说师兄你别难过,都过去了。


陵越想,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重新经历,以一副少时的身躯,仿佛带着记忆返至过去。他再一次套上弟子纹饰的外衣,再一次碰到满是娇横性子的芙蕖,再一次看见有人哀哀回头,唤他师兄。


百里屠苏被困在笼中,唇边一抹赤红。陵越远远望着他,心头涌上一种汹涌的,迟到多年的悲恸。


 


·叁·我老得掉了一层土/又掉了一层土/


 


一起吃饭的时候,师兄弟们会问我做师尊的弟子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想了很久,饭都吃完了,也没想出来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叫他们去问别人,他们便咂嘴:“还能问谁?你不知道么,掌门收入门下的弟子就你一个。”


 


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生出骄傲之意,我却没来由地有几分心虚。师尊素来认真,对我更是严格,我虽有长进,却总不能令他满意。相比之下妙法长老要平易近人得多,有时我会找她聊天,她对我也很好,常送我些好看又好吃的糕点。偶尔我会同她小小地抱怨一下:“妙法长老您说,师尊是不是讨厌我啊?”


 


“讨厌你?”她有些惊讶,“为什么啊?”


 


“师尊对我可严厉了!昨日练功,我好饿,都快撑不住了,可师尊一点商量都没有,让我必须练完所有招式才能去吃。”我委屈地扁了扁嘴,“最后去晚了,招式没练好,还什么都没吃到。”


 


妙法长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可不是讨厌,玉泱,有所期望才会对你这样严。”她换了个姿势,把手肘拄在膝上,“不过,从前掌门可不是这样。”


 


“从前?”


 


“是啊,很久之前。那时候掌门还是大师兄,屠苏……屠苏还在天墉城。”


 


“有一次,屠苏被煞气控制,把掌门打伤了,被掌教真人罚在禁地里闭关三年,面壁思过。掌门为他求了好大的情,最后才被允许可以进出禁地。三年来,都是掌门给屠苏送一日三餐,照顾他,陪他说话,忙得翻天覆地也没落下。”妙法长老同我讲,“我记得好清楚,有一次我睡着了,忘记给屠苏留饭。后来我听说他担心屠苏饿到,自己偷偷跑去做饭,不小心把后厨弄得一团乱,为了他,挨了掌教真人好一顿的责罚。”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全然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原来师尊也会有手忙脚乱,又苦着脸被责罚的样子吗?


 


“听起来……好特别啊。”


 


“是啊,这种特别只有屠苏才能得到。”妙法长老托着腮,悠悠地叹了口气,“大师兄只对屠苏一个人好。”


 


很久后我才算真正明白,她这一口气是为何而叹。


 


·肆·看到这些土/我就知道/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年少的日子。


 


他们一起练剑,屠苏的姿势偶尔不很正确,他便要停下来,转到身后扶住他的手。屠苏并不羞恼,只是不大好意思地冲他笑一笑。陵越想他应该板起脸,训斥这个小师弟,做错了怎么还要笑?可实在不好,他将手松开,自己心里竟也奇怪地愉悦起来。


 


屠苏问他:“师兄,我们为什么要学剑?”


 


他看着屠苏一双无忧的眼,顿了顿,回答:“因为学会用剑,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百里屠苏走近了一步,唇边沾染几缕血丝。陵越觉得自己也像是被重重一击一样胸口发痛,他从来没有见过百里屠苏这个样子——他懵懂地听自己说话,劝他吃饭得逞而显露出几分狡黠,委屈时不理不睬地冷脸,全心全意,默默然跟在他身边。


陵越张了张口,他想同他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可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堵得他眼眶也发涨,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忽然有急切声响,陵越回头,他看见了红玉手里那把焚寂。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屠苏没罪,却要受重罚,唯有让他下山,不然,不然……”芙蕖声音里染了哭腔,“大师兄,放屠苏走吧!”


陵越愣住了。放他……走吗?


他想起许久许久以前,屠苏同他说:“若有朝一日我能除去身上的煞气,你一定要带我一同下山。”


“我就带你踏遍万里山河,行侠仗义。”


他应了好,但却没有做到。


tbc.